苏 武
张澍
北海移来卫律谋，天低四野动羁愁。手持秃节羝鸣泽，壁挂觞弓雁叫秋。
去日麒麟那识面，归时霜雪已盈头。茂陵荒草寒烟外，塞上孤儿系念不。
【作者作品】
张澍，清代著名学者、文学家。他一生致力于学术研究与文学创作，著述颇丰。其作品风格多样，既有对历史人物和事件的深刻洞察与反思，也有对自然、生活的细腻描绘。这首《苏武》以历史人物苏武为题材，通过对苏武事迹的叙述与情感抒发，展现出张澍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对历史人物的独特理解。
【写作背景】
清代时期，文化领域对历史的研究与反思较为盛行。张澍在研读历史过程中，对苏武这一具有高尚气节的人物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共鸣。苏武出使匈奴，被扣留十九年，始终坚守汉节，其事迹广为流传，成为忠诚与坚贞的象征。张澍创作此诗，一方面是对苏武的崇敬与赞美，另一方面也可能借苏武的故事，表达自己对气节、忠诚等品质的追求，以及对当时社会某些现象的思考。
【标题分析】
“苏武”，直接点明诗歌所咏对象。苏武作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人物，其事迹家喻户晓。以他的名字为标题，简洁明了，能迅速引起读者对苏武相关故事的联想，使读者带着对苏武事迹的认知与情感期待进入诗歌，同时也表明诗歌将围绕苏武的经历、品质等方面展开叙述与抒情。
【语句赏析】
1.原文：北海移来卫律谋，天低四野动羁愁。
字词标注：
①北海：苏武被匈奴流放到北海（今贝加尔湖）边牧羊，此地偏远寒冷，环境恶劣。
②移来：指苏武被转移到北海，暗示其命运因他人谋划而改变。
③卫律：本为汉人，后投降匈奴，成为单于的重臣，他曾劝降苏武，未成功。此处表明是卫律的谋划致使苏武被流放到北海。
④天低四野：形容天空似乎与广阔的原野相接，营造出一种空旷、压抑的氛围。
⑤羁愁：羁旅之愁，指苏武身处异地，远离家乡的愁苦。
翻译：
由于卫律的谋划，苏武被转移到了北海边，天空低沉与四野相接，触动了他身处异乡的愁苦。
赏析：
①内容情感：首联开篇点明苏武被流放到北海的原因是卫律的阴谋，为全诗奠定了一种悲壮的情感基调。“天低四野动羁愁” 描绘出苏武所处环境的空旷与压抑，衬托出他内心因远离家乡、被囚禁异乡而产生的深深愁苦。
②表现手法：借景抒情，通过“天低四野” 的环境描写，营造出压抑的氛围，烘托出苏武的羁愁，使读者能直观感受到他所处环境的恶劣和内心的痛苦。同时，通过叙述卫律的谋划，为下文苏武的坚守气节做铺垫，形成一种对比，更突出苏武的高尚品质。
③结构作用：引出下文对苏武在北海生活的具体描述，交代了背景，让读者了解苏武所处的艰难处境，为全诗情节发展埋下伏笔。
2.原文：手持秃节羝鸣泽，壁挂觞弓雁叫秋。
字词标注：
①手持秃节：苏武出使时手持汉节，在北海牧羊多年，节上的毛羽都脱落了，“秃节” 象征着他漫长的坚守和岁月的流逝。
②羝（dī）：公羊，匈奴曾让苏武放牧公羊，称公羊生子才放他回去，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条件，以此来逼迫苏武投降。
③鸣泽：在水泽边鸣叫，描绘出公羊在水泽边发出叫声的场景。
④壁挂觞弓：苏武可能将饮酒的器具和弓箭挂在壁上，体现其生活的简陋与孤寂。
⑤雁叫秋：大雁在秋天鸣叫，点明时间为秋季，秋季常给人一种凄凉之感，同时大雁在古代常与传递书信相关，暗示苏武对家乡的思念和期盼归乡的心情。
翻译：
苏武手持着毛羽脱落的汉节，听着公羊在水泽边鸣叫；壁上挂着饮酒器具和弓箭，又听到大雁在秋天的鸣叫。
赏析：
①内容情感：此联通过对苏武在北海生活细节的描写，如手持秃节、羝鸣泽、壁挂觞弓、雁叫秋等，生动地展现了他生活的艰苦与孤寂。“手持秃节” 体现苏武对汉节的坚守，即使历经岁月磨难，依然不改忠诚；“雁叫秋” 则借大雁在秋季的鸣叫，烘托出苏武对家乡的思念之情，强化了他身处异乡的凄凉之感。
②表现手法：运用细节描写，通过具体的事物和场景，如秃节、羝、觞弓、雁等，生动地勾勒出苏武在北海的生活画面，使读者如临其境，感受到他的艰难处境。同时，以动衬静，“羝鸣泽”“雁叫秋” 的声音打破了北海的寂静，更凸显出苏武生活环境的孤寂，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。
③结构作用：承接首联，进一步描述苏武在北海的生活状况，丰富了诗歌内容，为下文对苏武归汉后的感慨做铺垫，使诗歌的情感表达更加连贯和深入。
3.原文：去日麒麟那识面，归时霜雪已盈头。
字词标注：
①去日：指苏武离开汉朝出使匈奴的时候。
②麒麟：麒麟阁，汉宣帝为表彰功臣，将霍光、苏武等十一位功臣的画像置于麒麟阁。这里代指汉朝朝廷。
③那识面：哪里还能认出面容，说明时间过去很久，变化很大。
④归时：指苏武归汉之时。
⑤霜雪：比喻白发，形容苏武历经磨难，归来时已满头白发。
⑥盈头：满头，突出白发之多。
翻译：
苏武离开汉朝时，哪里能想到再次见到麒麟阁时，自己归来已满头白发。
赏析：
①内容情感：此联通过对比苏武出使和归汉时的不同状态，表达了岁月流逝、物是人非的感慨。“去日麒麟那识面” 写出苏武离开汉朝时，未曾预料到归汉之路如此漫长且充满艰辛；“归时霜雪已盈头” 则形象地描绘出他归汉时已白发苍苍，突出了他所经历的苦难和岁月的沧桑，流露出对苏武命运的同情与对其坚守的敬佩。
②表现手法：运用对比，将“去日” 与 “归时” 进行对比，“麒麟” 象征着汉朝朝廷的荣耀，与 “霜雪已盈头” 的苏武形成鲜明反差，突出了时间的跨度和苏武命运的变化，增强了诗歌的情感冲击力。同时，“霜雪” 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，形象地描绘出苏武的衰老，使读者更能感受到他的艰辛。
③结构作用：在诗歌结构上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，既总结了前文苏武在北海的艰苦生活，又引出下文对汉武帝去世后的感慨，使诗歌的情感从对苏武个人命运的关注，逐渐延伸到对历史变迁的思考。
4.原文：茂陵荒草寒烟外，塞上孤儿系念不。
字词标注：
①茂陵：汉武帝的陵墓，这里代指汉武帝。汉武帝时期，苏武出使匈奴。此时汉武帝已去世，陵墓长满荒草，笼罩在寒烟之中，描绘出一种荒凉、衰败的景象。
②荒草寒烟：形容茂陵周围的环境，荒草象征着荒芜、衰败，寒烟增添了凄凉、冷清的氛围。
③塞上孤儿：指苏武在匈奴所生的儿子苏通国，苏武归汉后，苏通国仍留在匈奴，如同塞上的孤儿。
④系念不：是否还被挂念，表达了诗人对苏通国命运的关切，同时也暗示苏武归汉后对留在匈奴的儿子的牵挂。
翻译：
汉武帝的茂陵已在荒草寒烟之外，一片荒凉，苏武留在匈奴的儿子苏通国，是否还被人挂念呢？
赏析：
①内容情感：尾联借汉武帝茂陵的荒凉景象，表达了对历史变迁的感慨，昔日的辉煌已不复存在。同时，通过对“塞上孤儿” 苏通国命运的关切，体现出苏武个人命运的悲剧色彩，他历经磨难归汉，却不得不与儿子分离，流露出对苏武及其儿子命运的同情。
②表现手法：以景结情，通过描绘茂陵“荒草寒烟” 的凄凉景象，营造出一种衰败、落寞的氛围，引发读者对历史兴衰的思考。同时，以问句结尾，“塞上孤儿系念不”，引发读者对苏通国命运的关注，使诗歌的情感更加深沉，余味悠长。
③结构作用：收束全诗，将诗歌的情感从对苏武个人经历的叙述与感慨，拓展到对历史变迁和人物命运的思考，深化了诗歌的主题，使读者在感受到苏武的忠诚与苦难的同时，也对历史的沧桑有更深刻的体会。
【文化常识】
1.苏武与汉节：
汉节是古代使者所持的信物，以竹为竿，上缀以牦牛尾，共三层，代表着国家的尊严和使者的身份。苏武在匈奴期间，始终手持汉节，即使节上毛羽脱落，仍不离不弃，汉节成为他坚守忠诚、不屈于匈奴威逼利诱的象征，也体现了古代文人对气节的重视和追求。
2.麒麟阁：
麒麟阁是汉宣帝为表彰功臣而设立的，将霍光、苏武等十一位功臣的画像置于其中，以彰显他们的功绩。麒麟阁在古代文化中代表着朝廷对功臣的高度认可和尊崇，成为功臣荣耀的象征，常被文人在诗词中提及，用以表达对功勋、荣誉的向往或对历史人物功绩的赞美。
3.大雁传书：
在古代文化中，大雁被视为传递书信的使者。相传苏武被困匈奴时，曾通过大雁传书的方式，让汉朝知晓他的处境。后来，大雁便成为了人们寄托思乡之情、期盼书信往来的象征，在诗词中经常出现，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情感韵味。
【主题归纳】
这首诗通过对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，在北海艰苦牧羊，最终归汉等经历的描述，表达了对苏武忠诚、坚贞气节的赞美，对其命运的同情，以及对历史变迁的感慨。诗人以苏武的故事为线索，展现了历史的沧桑和人物命运的起伏，同时也引发读者对忠诚、气节、命运等问题的思考。
【结构脉络】
1.首联：交代苏武被流放到北海的原因，通过环境描写烘托其羁愁，为全诗奠定悲壮基调，引出下文对苏武在北海生活的叙述。
2.颔联：具体描绘苏武在北海的艰苦孤寂生活，通过细节描写展现其坚守气节和对家乡的思念，承接首联并进一步丰富诗歌内容。
3.颈联：对比苏武出使和归汉时的状态，感慨岁月流逝和物是人非，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，从对苏武北海生活的描述过渡到对其归汉后的思考。
4.尾联：借茂陵的荒凉景象感慨历史变迁，以对“塞上孤儿” 的关切深化对苏武命运的同情，收束全诗，深化主题，引发读者对历史和人物命运的思考。
【内容思想赏析】
1.对苏武气节的赞美：
诗中通过“手持秃节” 等描述，展现了苏武在极端困境中始终坚守汉节的高尚气节，表达了诗人对苏武这种忠诚与坚贞品质的高度赞美，苏武成为了气节的象征，激励着后人对高尚品质的追求。
2.对苏武命运的同情：
从苏武被卫律谋划流放到北海，到归汉时已满头白发，以及与儿子分离等情节，诗人描绘出苏武命运的坎坷与悲剧色彩，流露出对他深深的同情，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苏武所承受的苦难。
3.对历史变迁的感慨：
“茂陵荒草寒烟外” 描绘出汉武帝陵墓的荒凉，象征着汉朝的兴衰变化，表达了诗人对历史变迁的感慨，让读者体会到岁月的无情和历史的沧桑，引发对历史发展规律的思考。
【写作特色】
1.叙事与抒情结合：
诗歌以苏武的生平事迹为叙事线索，在叙述过程中融入了诗人对苏武的赞美、同情以及对历史变迁的感慨等丰富情感，使叙事为抒情服务，抒情因叙事而更具感染力，两者紧密结合，相得益彰。
2.巧用对比与细节描写：
通过“去日” 与 “归时” 的对比，突出苏武命运的变化；运用 “手持秃节”“壁挂觞弓” 等细节描写，生动展现苏武的生活状况和精神品质，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感染力，使苏武的形象更加鲜明生动。
3.以景衬情，情景交融：
“天低四野”“雁叫秋”“茂陵荒草寒烟外” 等环境描写，营造出压抑、凄凉、衰败等氛围，与苏武的情感和诗歌的主题相契合，情景交融，使读者能更深刻地体会诗歌所表达的情感。
【真题再现】
阅读下面这首清诗，完成下面小题。
苏 武
张澍
北海移来卫律谋，天低四野动羁愁。手持秃节羝鸣泽，壁挂觞弓雁叫秋。
去日麒麟那识面，归时霜雪已盈头。茂陵荒草寒烟外，塞上孤儿系念不。
[注]①觞弓：野兽的角制作的弓。②茂陵：指的是汉武帝刘彻的陵墓，苏武返汉后曾去祭奠。③孤儿：苏武曾娶匈奴妻，生一子，名通国，回汉为郎。
15. 下列对这首诗的理解和赏析，不正确的一项是（ ）
A. “秃节”是对《苏武传》中“杖汉节牧羊，卧起操持，节旄尽落”的直接概括。
B. “壁挂觞弓”与“醉里挑灯看剑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，体现了苏武的满腔愤慨。
C. “持节”的坚守与“满头霜雪”的现实相映衬，丰富了苏武忠贞的人物形象。
D. 本诗是一首怀古诗，既写了苏武在北海的生活，也再现了苏武返汉后的情景。
16. 诗歌尾联内涵丰富，写出了苏武的复杂情感，请结合诗歌简要分析。
【参考答案解析】
【答案】
15. D
16. ①对汉武帝的怀念与追思，苏武返汉后去祭奠茂陵，体现他对汉武帝的忠诚和感恩，虽历经磨难仍心系旧主；
②对家人的牵挂，“塞上孤儿系念不”表明他对远在匈奴的儿子通国的思念之情，展现了他作为父亲的柔情一面；
③自身命运的感慨，在北海牧羊多年，归来已霜雪盈头，如今虽返汉，但过去的岁月和经历仍让他感慨万千，也透露出他坚守气节背后的艰辛与不易。
【解析】
【导语】这首诗描绘了苏武被困于北海的困苦生活与孤独情感。诗人通过苏武手持汉节、霜雪满头的形象反映其坚贞与忠诚。尾联寄情于荒凉的茂陵与孤寂的塞上，表现对家乡的思念与身世的感慨，展现了复杂的心境。
【15题详解】
本题考查学生对诗歌综合理解和赏析的能力。
D.“本诗是一首怀古诗”错误，本诗不是怀古诗，而是一首咏史诗，主要是对苏武事迹的歌颂与感慨。
故选D。
【16题详解】
本题考查学生赏析诗歌情感的能力。
“茂陵荒草寒烟外，塞上孤儿系念不”，意思是茂陵的荒草在寒冷的烟雾中显得格外凄凉，远在边塞的孤儿让人牵挂不已。
①“茂陵荒草寒烟外”描绘了苏武归来后祭奠汉武帝的情景，尽显苍凉荒芜之感，苏武是汉武帝时出使匈奴，返汉后去祭奠茂陵，体现他对汉武帝的忠诚和感恩，十九年里虽历经磨难仍心系旧主，表现出对汉武帝的怀念与追思；
②“塞上孤儿系念不”表明他对远在匈奴的儿子通国的思念和牵挂之情，国后有欣慰，而面对现实胡儿远离，内心不由忧愁万分，展现了他作为父亲的柔情一面；
③尾联写出了苏武返汉后复杂的内心情感。他回国后瞻仰了汉武帝的茂陵，却被现实中的荒凉和寒冷触动，再次勾起对匈奴妻子和孩子的思念。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和艰苦的流放后，尽管回到了故国，他却感到物是人非，对自身命运充满感慨，诗句透露出他坚守气节背后的艰辛与不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