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微之
白居易
夜来携手梦同游,晨起盈巾泪莫收。漳浦老身三度病,咸阳宿草八回秋。
君埋泉下泥销骨,我寄人间雪满头。阿卫韩郎相次去,夜台茫昧得知不?
【注】①微之:唐朝诗人元稹(779-831),字微之,与白居易(字乐天)同科及第,并结为终生诗友。这首诗是白居易在元稹离世九年后所做的。②阿卫:微之的小儿子。韩郎:微之的爱婿。
【作者作品】
1.作者:白居易(772-846),字乐天,号香山居士,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,与李白、杜甫并称"唐代三大诗人",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,世称"元白"。
2.文学地位:白居易主张"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",强调诗歌的现实意义与讽喻功能。其诗歌语言通俗晓畅,流传极广,对后世影响深远,代表作有《长恨歌》《琵琶行》《卖炭翁》等。
3.与本诗关联:白居易与元稹(字微之)为同科及第的挚友,二人志同道合、情谊深厚,常以诗唱和,世称"元白唱和"。这首诗是元稹离世九年后,白居易晚年所作,字里行间满含对挚友的深切思念。
【写作背景】
1.核心关联:元稹(微之)是白居易一生最亲密的诗友,二人同登科举后,仕途相伴、志趣相投,即便分隔两地,也常以书信诗歌互诉心声。
2.关键时间:元稹于831年离世,这首诗是白居易在元稹去世九年后(约840年)所作,此时白居易已近七旬,年老多病,独居漳浦一带。
3.创作动因:晚年的白居易时常思念故友,某日梦中与元稹携手同游,醒来后悲痛难忍,想起二人阴阳相隔的现实,以及自身的坎坷境遇,遂写下这首悼亡诗,寄托对挚友的思念与生死相隔的悲痛。
【标题分析】
1.梦:动词,指在梦中相见,既点明诗歌的缘起(梦中与微之相会),又奠定了全诗"思念"的情感基调,是贯穿诗歌的核心意象。
2.微之:元稹的字(古人成年后取字,他人称字表尊敬,直呼名则显不敬或自谦),白居易称元稹为"微之",体现二人之间深厚的情谊与亲近的关系,是古代人际交往中"称字表敬"的典型体现。
3.标题整体含义:这首诗是白居易记录梦中与挚友元稹相会的情景,抒发梦醒后对元稹深切思念的诗作,标题直白点出诗歌的核心内容与情感指向,通俗易懂。
【语句赏析】
1.首联:夜来携手梦同游,晨起盈巾泪莫收
字词标注:
夜来:昨夜,夜里("来"为助词,无实义,用于时间词后,如"近来""将来");
携手:手拉手,形容亲密无间("携"为"拉、牵",高频实词,如"携手同行");
梦同游:在梦中一同游玩("同游"指共同游览,体现挚友相伴的场景);
晨起:早晨醒来("起"为"起身、醒来",高频动词);
盈巾:泪水沾满头巾("盈"为"满、充满",高考高频实词,如"热泪盈眶";"巾"指古代男子束发或擦泪的头巾,文化常识);
泪莫收:泪水无法止住("莫"为"不、不能",表否定,高频虚词;"收"为"收敛、止住",如"收泪")。
翻译:昨夜在梦中,我与你手拉手一同游玩,早晨醒来时,泪水沾满了头巾,怎么也止不住。
赏析:
①虚实结合:"梦同游"是虚写,描绘了二人亲密相伴的美好场景;"泪莫收"是实写,展现了梦醒后的悲痛现实。一虚一实对比强烈,突出了阴阳相隔的无奈与思念之深,让情感更具冲击力。
②炼字精妙:"盈"字极富表现力,既写出泪水之多,又体现悲痛之情的浓烈,比"满"字更具文言韵味,是高考常考的炼字考点;"莫"字强化了泪水无法止住的状态,凸显悲痛的不可抑制。
③情感铺垫:首联以"梦"开篇,以"泪"收尾,开篇点题,快速奠定全诗悲伤思念的基调,为后文抒发岁月沧桑、生死相隔的感慨做铺垫。
2.颔联:漳浦老身三度病,咸阳宿草八回秋
字词标注:
漳浦:地名,今福建漳浦一带,此处指白居易晚年居住的地方(古代诗歌中常以地名代指居住之所,高考地理类文化常识);
老身:白居易对自己的谦称("老身"为老年男子的自谦之词,如"老身年迈",称谓类常识);
三度病:三次生病("三度"指三次,"三"为实指,也可表虚数"多次",此处结合语境为实指;"度"为"次、回",高频量词);
咸阳:地名,今陕西咸阳,此处代指元稹的葬地(元稹卒后葬于咸阳附近,古代常以地名代指逝者安葬处,文化常识);
宿草:指墓地上隔年的草,《礼记・檀弓》有"朋友之墓,有宿草而不哭焉",后以"宿草"代指逝者离世已久,高考高频典故意象;
八回秋:八个秋天,即八年("回"为"次、个",量词;结合注释,元稹离世九年后作诗,此处"八回秋"为约数,表时间久远)。
翻译:我在漳浦这个地方,年老体衰,已经生了三次病;你葬在咸阳,墓地上的宿草已经经历了八个春秋。
赏析:
①时空对照:"漳浦"(白居易所在地)与"咸阳"(元稹葬地)空间相隔遥远,"三度病"(自身境遇)与"八回秋"(逝者已远)时间跨度漫长,时空交织,既写出二人相隔之远、阴阳两隔的现实,又体现岁月的沧桑,强化了孤独与悲痛之情。
②用典自然:"宿草"一词化用《礼记》典故,含蓄点明元稹已离世多年,避免了直白表述的生硬,体现了文言诗歌"用典含蓄"的特点,是高考用典考点的典型例子。
③内容过渡:颔联从"梦醒落泪"过渡到"现实境遇与岁月流逝",既写自身年老多病的坎坷,又写友人离世已久的事实,为颈联抒发生死感慨做铺垫,使情感层层递进。
3.颈联:君埋泉下泥销骨,我寄人间雪满头
字词标注:
君:对元稹的尊称("君"为古代对对方的敬称,可指朋友、君主等,此处指元稹,高频称谓类实词);
埋泉下:指元稹已去世,安葬在地下("泉下"为"黄泉之下",代指阴间、墓地,与"九泉"义近,高考高频典故意象);
泥销骨:尸骨在泥土中腐烂消融("销"为"消融、腐烂",高频实词,如"销蚀";"骨"指尸骨,此处暗指元稹离世已久);
我寄人间:我漂泊寄居在人世间("寄"为"寄居、停留",暗含孤独无依之意,高频实词);
雪满头:头发像雪一样白,指年老("雪"为喻体,喻指白发,意象类考点;"满头"指满头白发,形容年老体衰)。
翻译:你被安葬在黄泉之下,尸骨早已在泥土中腐烂消融;我却还寄居在人世间,头发已经白得像雪一样。
赏析:
①对比强烈:"君埋泉下"与"我寄人间"形成生死对比,"泥销骨"与"雪满头"形成"尸骨消融"与"白发衰老"的状态对比,一死一生、一消一老,凸显了阴阳相隔的悲痛与岁月的无情,是全诗情感的高潮。
②炼字千古:"埋"字沉重,写出安葬的肃穆与生死的隔绝,暗含悲痛;"寄"字传神,既写出白居易晚年孤独漂泊的境遇,又体现对友人的思念与自身的无依,比"留""居"更具情感张力;"销""雪"二字,一写逝者的消逝,一写生者的衰老,意象鲜明,对仗工整。
③情感浓烈:颈联是全诗的千古名句,将对友人的思念、对生死的感慨、对自身境遇的悲凉融为一体,情感真挚深沉,极易引发读者共鸣,是高考默写与赏析的高频考点。
4.尾联:阿卫韩郎相次去,夜台茫昧得知不?
字词标注:
阿卫:元稹的小儿子("阿"为前缀,用于人名前,表亲昵,如"阿斗""阿母",称谓类常识);
韩郎:元稹的爱婿("郎"为古代对年轻男子的称呼,此处指女婿,如"郎婿",称谓类常识);
相次去:相继离世("相次"为"相继、依次",高频副词短语,如"相次而来";"去"为"离开人世、去世",古今异义,古义可指"死亡",高考高频古今异义实词);
夜台:代指阴间、墓地(与"泉下""九泉"义近,"夜"暗指黑暗的阴间,意象类文化常识);
茫昧:模糊不清、渺茫("茫"为"渺茫","昧"为"昏暗",并列结构,形容阴间的神秘莫测,高频形容词);
得知不:知道吗("得"为"能够",高频实词;"不"为句末疑问语气词,通"否",表疑问,如"知不?"即"知道吗?",高考通假字与语气词考点)。
翻译:你的小儿子阿卫和爱婿韩郎也已经相继离世了,在渺茫昏暗的阴间,你能够知道这些情况吗?
赏析:
①情感延伸:尾联从"思念元稹"延伸到"牵挂元稹的家人",既写出友人亲属相继离世的悲痛,又暗含"你在阴间或许不再孤单"的慰藉,让思念之情更显细腻深沉,避免了情感的单一。
②疑问收尾:以"得知不?"的疑问句式收尾,仿佛白居易在与阴间的元稹直接对话,既表达了对友人的牵挂与思念,又体现了阴阳相隔无法互通消息的无奈,余味悠长,让悲痛之情萦绕不散。
③细节真实:提及"阿卫韩郎"的具体名字,让诗歌更具真实感,体现了白居易对元稹家人的关注,侧面印证了二人情谊的深厚,让情感表达更显真挚。
【文化常识】
1.字的用法:
古人成年后(男子20岁加冠、女子15岁及笄)取字,他人称字表尊敬,直呼名表谦敬或轻视。诗中"微之"是元稹的字,白居易称"微之"而非"元稹",体现对挚友的尊敬与亲近,高考常考"名与字的使用场景"。
2.泉下/夜台/九泉:
均为古代对"阴间、墓地"的代称,"泉下"因"黄泉"(古代认为地下有黄泉,是逝者居住之地)得名,"夜台"因阴间昏暗如夜得名,三者义近,是高考悼亡诗中高频意象,常与"生死相隔"的情感关联。
3.宿草:
典出《礼记・檀弓》"朋友之墓,有宿草而不哭焉",指墓地上隔年生长的草,后用来代指"逝者离世已久",是文言诗歌中含蓄表达"悼亡"的高频典故,高考常考"典故的含义与作用"。
4.称谓类常识:
①"老身":老年男子的自谦之词,多用于长辈对晚辈或自谦语境;②"阿+人名":前缀"阿"用于人名前,表亲昵,如"阿卫""阿母";③"郎":古代对年轻男子的称呼,也可指女婿,如"韩郎"即元稹的女婿,高考常考古代亲属称谓与社交称谓的区别。
5.古今异义"去":
诗中"相次去"的"去"为"离开人世、去世",古义中"去"可表"离开""去世",今义为"前往某地",是高考古今异义高频实词,需结合语境判断含义。
6.地名代指:
诗中"漳浦"代指白居易晚年居住地,"咸阳"代指元稹的葬地,古代诗歌中常以地名代指"居住之所"或"安葬之地",避免直白表述,是高考地理类文化常识与诗歌表达技巧的结合考点。
【主题归纳】
这首诗通过追忆梦中与元稹携手同游的场景,抒发了对挚友元稹的深切思念,感慨了生死相隔的无奈与岁月的沧桑,同时表达了对元稹家人相继离世的牵挂,以及自身年老多病、孤独漂泊的悲凉之情。
【结构脉络】
1.首联(起):开篇点题,写梦中与挚友同游的美好(虚),梦醒后落泪不止的悲痛(实),奠定思念悲伤的基调;
2.颔联(承):承接首联,写自身年老多病的境遇(漳浦三度病)与友人离世已久的事实(咸阳八回秋),时空对照,铺垫情感;
3.颈联(转):转入核心情感,以"君埋泉下"与"我寄人间"的生死对比,深化对挚友的思念与生死感慨,是情感高潮;
4.尾联(合):收束全诗,牵挂挚友的家人相继离世,以疑问句式询问阴间的挚友是否知晓,余味悠长,延续悲痛思念之情。
【内容思想赏析】
1.对挚友的深切思念:
诗中"夜来携手梦同游"以梦境再现二人亲密相伴的场景,体现思念之深——即便阴阳相隔,挚友仍常入梦中;"晨起盈巾泪莫收"则将梦中的美好与现实的悲痛对比,凸显思念的浓烈,让"生死不相忘"的友情跃然纸上。
2.对生死相隔的悲痛与无奈:
颈联"君埋泉下泥销骨,我寄人间雪满头"是情感核心,"泉下"与"人间"的生死隔绝,"泥销骨"与"雪满头"的状态差异,既写出逝者已远、生者孤独的现实,又体现了对生死无常的无奈,悲痛之情真挚深沉,极具感染力。
3.对岁月沧桑与自身境遇的感慨:
"漳浦老身三度病"写出白居易晚年年老多病、孤独漂泊的境遇,"咸阳宿草八回秋"体现元稹离世已久的岁月流逝,二者结合,既感慨岁月的无情,又暗含自身"独活人间"的悲凉,让诗歌情感更显厚重。
4.对友人亲属的牵挂:
尾联"阿卫韩郎相次去"提及元稹的儿子与女婿相继离世,既表达了对友人亲属的悲痛,又暗含"你在阴间有亲人相伴,或许不再孤单"的慰藉,这份牵挂让对挚友的思念更显细腻、真挚,体现了二人情谊的深度与广度。
【写作特色】
1.虚实结合,对比强烈:
全诗以"梦同游"的虚景与"泪莫收""雪满头"的实景对照,以"君埋泉下"的死与"我寄人间"的生对照,以"泥销骨"的消逝与"雪满头"的衰老对照,虚实相生、对比鲜明,既强化了情感张力,又让生死思念的主题更突出,是高考高频表达技巧考点。
2.炼字精妙,意象鲜明:
"盈""埋""寄""销""雪"等关键字极具表现力,"盈"写泪水之多,"埋"写生死隔绝,"寄"写孤独无依,"销"写逝者消逝,"雪"喻白发衰老,每个字都精准传递情感;"泉下""夜台""宿草""雪"等意象鲜明,既符合文言诗歌的含蓄特点,又让情感表达更具体可感。
3.情感真挚,层层递进:
诗歌情感从"梦中相见的喜悦"到"梦醒落泪的悲痛",再到"生死相隔的感慨",最后到"牵挂友人亲属的细腻",层层深入、逐步升华,没有空洞的抒情,全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,极易引发读者共鸣,体现了白居易"情感真挚"的诗歌特点。
4.对仗工整,语言通俗:
本诗为七言律诗,颔联"漳浦老身三度病,咸阳宿草八回秋"与颈联"君埋泉下泥销骨,我寄人间雪满头"对仗工整,"漳浦"对"咸阳"(地名)、"老身"对"君"(人称)、"三度病"对"八回秋"(数量+名词),"泉下"对"人间"(空间)、"泥销骨"对"雪满头"(主谓结构),符合律诗格律;同时语言通俗晓畅,无晦涩难懂的字词,即便基础薄弱的也能理解,体现了白居易"通俗易懂"的诗歌风格。
【拓展延伸】
1.语言通俗晓畅,贴近民生:
白居易主张"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",其诗歌语言多选用日常口语,避免晦涩典故,让普通百姓也能读懂。如《卖炭翁》中"卖炭翁,伐薪烧炭南山中。满面尘灰烟火色,两鬓苍苍十指黑",语言直白如话,生动描绘了卖炭翁的艰辛,没有复杂的文言词汇,却极具感染力;本诗中"夜来携手梦同游,晨起盈巾泪莫收"也同样通俗,"携手""泪莫收"等表述贴近生活,让思念之情更易理解。
2.情感真挚深沉,直击人心:
白居易的诗歌从不刻意煽情,而是以真实的情感打动读者,尤其在悼亡、送别、讽喻诗中,情感表达尤为真挚。如《长恨歌》中"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。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",将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写得缠绵悱恻,情感真挚;本诗中"君埋泉下泥销骨,我寄人间雪满头",以直白的对比抒发对挚友的思念与生死感慨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让悲痛之情直击人心。
3.讽喻现实鲜明,主题明确:
作为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,白居易的很多诗歌都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,通过描绘社会现象,批判不公、同情百姓。如《观刈麦》中"田家少闲月,五月人倍忙。夜来南风起,小麦覆陇黄",既描绘了农民收割小麦的辛劳,又批判了"吏禄三百石,岁晏有余粮"的社会不公;《卖炭翁》则批判了宫市制度对百姓的掠夺,主题明确,现实意义强烈。
4.意象鲜明生动,对仗工整:
白居易的律诗与乐府诗中,常选用鲜明的意象传递情感,且对仗工整,符合诗歌格律。如《钱塘湖春行》中"几处早莺争暖树,谁家新燕啄春泥。乱花渐欲迷人眼,浅草才能没马蹄","早莺""新燕""乱花""浅草"等意象鲜明,描绘了西湖早春的美景,对仗工整,节奏明快;本诗的颔联与颈联也同样如此,意象鲜明、对仗严谨,体现了极高的诗歌艺术水平。